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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不通。
如果四年前,那个闯入地宫带走她的“银蛇剑客”就是谢缨。
那么,四年前本就可以做到的事,为何如今又要重来一遍——甚至,宁可付出远比那时更加惨痛的代价,也要不惜一切将她带走?
【英恪,你到底想要做什么?】
有时,她醒在他的肩上,听见他呼哧如风箱般急促的喘息声。
他背着她,穿行于荆棘密布的山路,一言不发。
有时,她亦醒在马背上,闻得到腐肉的气味,和几乎扑鼻的腥气。
她知道,那是他身上伤口再度崩裂却得不到及时处理所致。
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痛,依旧只是把她护在怀中,紧攥缰绳、什么也不说。
直至她再抗拒不住汹涌睡意,沉沉睡去。恍惚间,似又做了个久违的梦。
梦中的他们仍是少时模样。
上元灯会,张灯结彩。
她的兄长也像这样、把她背在背上,抱在肩上,只为让她能挤在人群中,看清前头顶缸唱戏的热闹情景。
她看得欢了,不住拍手鼓掌,又低下头去,把前头在唱什么、演什么,一一说给他听。
【阿兄,你说沉沉以后长大了,也学上一门手艺活,赚到银子来、给你买珍宝坊最好的蛐蛐笼子,好不好?你不是最喜欢那玩意儿么?】
【不好。】
【那,学唱戏?听说戏班子的方班主,一年到头,赚得可多呢!比阿爹还多!】
【也不好。】
【怎么什么都不好?】
连着几句话都被兄长想也不想地否定,她不由气恼起来。玩闹心起,又拽过他两鬓头发来玩:一时扯高,一时往两边拽成须须。
结果手上没分寸、一不小心用大了力气——竟似真拽疼了他。
听得谢缨“嘶”声叫痛,她心里一跳,慌忙松开那两缕头发,转而紧捂住他两颊。
【阿兄,疼么?沉沉给你捂捂,捂捂就不疼了——】
谢缨摇了摇头。
却没头没尾地,又冲她抛下一句:【阿兄只是不愿叫你做旁人眼里、逗趣讨赏的玩意儿。】
【……什么?】
*
是了,在那梦里。
谢缨还是江都城中“作威作福”的小霸王。
而她,也还是一顿能吃三碗饭,白胖到被邻家虎头笑话嫁不出去的小姑娘,骑在兄长的肩膀上,翻过墙,看过戏。
还以为能在他身边,就这样安安稳稳、做一世长不大的谢家芳娘——
【阿兄,沉沉弄疼你了么?怎么不说话?】
【英恪……你竟然还活着。】
暌违数年,她望着他的脸。
那张本该最叫她安心、信赖、甚至在梦中描摹过千遍万遍的脸,竟仍有一瞬不可抑制的恍惚。
“怎么,我没死,叫你失望了?”谢缨却听出她的话外有话,兀自低声笑道。
说话间,以指腹仔细揩去她嘴角血痕。
见她眉头紧蹙、摆头挣扎,又不露痕迹地撤开手指,转而摸向方才随手搁在床边的食盒,从里头端出一只犹然冒着热气的雪白瓷碗。
……这气味?
沉沉紧盯着那黑咕隆咚的药汤,脸色微变。
谢缨却并不急着将那药递到她面前,反而一派老神在在,把药汤凑到嘴边吹凉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