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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他才明知自己喜欢她的生机勃勃,却将她困在死气沉沉的王府;
喜欢她的笑颜如画,却眼睁睁看着她的笑容变成一张欲盖弥彰的假面;
喜欢她对所有人毫无保留的爱与宽容,却让她与此生最亲最爱之人阴阳两隔。
他明知她想回家。
却还是将她的骨灰,与他衰残的余生一起,埋入了不见天日的皇陵。
可那样的恨,在亲眼看见他如今老去的、丑陋的、面目全非的脸庞时,她竟也只蓦地想起许多年前,那笑面盈盈倚在床边,用受伤的手执笔,为她描绘一只纸鸢的卫三郎。
【呀!这是怎么画出来的,怎么这么漂亮……三郎哥哥,也教教沉沉罢!】
【三郎哥哥,这个字念什么?】
【我阿兄说,三郎□□后要做我的‘童养夫’……三郎哥哥,童养夫是什么意思?】
若缘起只因一念之善,缘灭为何泪眼相对。
“……三郎啊。”
于是,在这梦中,她终是最后一次唤他的名。
“江都城中,我阿爹的坟前,早已开满鸢尾。把我葬在那里吧。”
你这一生,愧对之人何其多,孽缘开始于何处,不如,便让它在哪里结束。
“就当还我那一年少不知事、跳下河去救你的恩,”她说,“从此,你我二人之间的恩仇,前生今世,一笔勾销——我当真不愿,再做那些讨人厌的噩梦啦。”
我愿“放过”你。
你……也放过我罢。
一行浑浊的泪,忽从病榻之上、那惊咳不止的青年眼角滑落。
他分明听不见她的话,可至死仍不甘心、紧攥着怀中玉盒的手指,竟真的渐渐松开了。
于是。
在这无止境的噩梦尽头,沉沉拭去眼角泪水,转身回望,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来路。
面前,是属于她的另一扇门。
【还不拜见九皇子?这就是你未来的主子!】
推开门的那一刻,她仿佛又回到踏进朝华宫的第一日。
满心惴惴的少女悄摸仰起头,瞧见一截瘦削的下巴,藏在毛绒的裘领中,玉白胜雪。
她看得有些痴了,久久不曾回转目光。
直到这时——
她才想起,这原来不是他们的初见。
是迈过无尽苦悲,生死长河的再会。
*
魏弃沉着脸坐在床边。
看着榻上少女眼睫扑扇,不住颤抖,到最后,终于有气无力地掀开眼帘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。
他攒了一肚子的话刚到嘴边,眉心微蹙、正待开口。
小姑娘却抢先一步,在他说话之前——忽的皱着鼻子、哭丧着脸直起身来,伸出手、紧紧揽住了他的脖颈。
魏弃一怔,顾不上脖子被她勒得发痛、下意识回手环住她腰,低声问:“怎么了?”
谢沉沉说:“做了个怪梦。”
不是噩梦,而是怪梦。
她用力吸了吸鼻子,把险些落泪的冲动强按下去,搂着他安静了好一会儿,复才轻声补充道:“不过我觉得,以后,可能再也不会做这个梦了。”
“嗯?” -->>